显分毫,视线落在对面已经有几分醉意的兰芥,目光中伤疚难掩。他们叁人自小就一起长大,她的酒量是他们中最差的那个,最开始几乎是一杯倒的程度,之后被陈桥湘练得能再多喝几杯。
冬日宜喝黄酒,甜口似糖水,很容易放下醉酒的戒心不停贪杯,尤其是像兰芥这种很少饮酒,偏偏还喝得相当豪气的人,后劲很容易就上来了。
兰芥单手勉强撑着下巴,脸上飞红,眸光薄水潋滟,思绪已经有些涣散迷离了,她目光投向门外,却不知具体落在何处。
闭了闭眼,似笑似叹地一声,“后悔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在丁清月的印象,自兰芥祖父去世,兰芥大醉一场后,这些年来兰芥就没再碰过酒。
至于因何缘由——
丁清月忽觉阴湿的凉意爬上背脊,不知是因为穿门而入的雪风,还是后院的门,此刻又被敲响。
他几乎是停滞了呼吸,如一尊雪塑,静静地坐在原地,无法向前继续走,也无力回头。
门外的人极具有耐心,敲门声规律持续而规律,没叁次断一次,顿几瞬又继续。
兰芥对于这声音很莫名,不清楚这个时候还会有谁会来找她,蹙着眉盯着门的方向,没有要起身的动作,反而是伸展了手臂,往桌上倒了下去。
“我去看看。”陈桥湘似乎也被这响动吵醒,悠悠转醒,神情较此前清明些许,目光却仍残有挣扎的混沌。
又靠在丁清月肩头靠了会儿,她回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一齐朝门口走去。
檐下而立着的人,赫然是吴忧。
“小玉怎么样了?”
青衣男人在冰天雪地中被冷落许久,却不见半分恼意,言声神眸温润依旧,在两个目眦欲裂痛恨万分的人面前,贵如润玉,如目春和。
丁清月和陈桥湘都觉得喝下的酒成了毒,恶心难忍,反胃作呕。
陈桥湘直接当着吴忧的面弯下腰来,痛痛快快地吐了一场。
吴忧面色不变,只捻袍往旁后撤了几步距离。
紧接着接过身边侍从手里的伞,冲丁清月颔首:“辛苦了,你带小湘回去吧。”
紧接着便不再留半分情面,独自撑伞步入草芥堂的后院。
毕竟是随便几句威逼利诱便能置小玉于危墙之下的人,对他们说再多话也只是多余罢了。
沉冷厚冰的眼在看见不远处扶门站于门前的人那刻尽数消融。
是小玉,他的小玉。
是身边再也没有任何碍眼的人,只剩下他,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小玉……
早已千疮百孔的一颗心因失而复被重新缝补,形状可堪丑陋,裂处如蜈蚣,自内而外扭曲爬行,在胸腔中异样地鼓动,酸胀痛痒。
是小玉啊……吴忧脚步虚浮,走到兰芥面前,什么都还没有做,就已情难自禁地呵笑出声。
“小玉……”抬手摁住太过喧闹的胸口,吴忧缓缓弯下腰,埋入兰芥的颈间,贪恋地嗅闻她身上魂牵梦绕的清淡香气,嘴唇印上细腻的皮肉,面容清俊人此刻再也无法忍耐,眯眼难耐地喘息起来。
热气反复喷洒在颈侧,兰芥本来就觉得热,这下更觉不适,下意识往后躲,毫无防备地撞上门板,发出剧烈的声响。
有些吃痛,兰芥自口中泄出声哼声,因只有背撑住门板,下身本能地往前送了出去,吴忧蓦然又呜地深喘一声。
“阿忧?”醉酒状态下的兰芥俨然对所有人都失去了防备,眼前之人又是记忆里相识相知多年的人,更是全身心地信赖着对方。
“好久不见呀。”平日多是冷淡肃静的人少见地露出几分娇憨之色,颊若桃面,眼含春水。
吴忧等这幅场景已经太久了,他拉住兰芥的手抚上自己的脸,低声同她说尽着这些年未曾说出口的情话。
兰芥最开始还安顺地被吴忧抱在怀里,虽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每句都应着,后来依偎着男人暖绒的氅衣,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如果可以,吴忧真想献上自己全部身家,求神佛让他和小玉永远活在这一刻。
可惜,神佛从不怜悯他。
乐极定生悲。
吴忧将兰芥紧紧地圈锢在怀中,瞳孔紧缩成一滴森黑的蛇毒,警惕地盯住兀然出现在雪地中的巨大的黑影,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
“魏浮光,”吴忧咬牙切齿地吐出那个人的名字,“我饶你们兄妹一命,你还敢回来?”
魏浮光从始至终视线都只牢牢地锁在昏睡在吴忧怀中的兰芥,在无数护卫如棋子将他团团围住的那刻,也只是面不改色地拔刀出鞘。
脱口而出的话前所未有的笃定。
“她是我的妻,我要带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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