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製的副车。而是横身拦在了嬴政与车驾之间,巨大的头颅低垂,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的、宛如闷雷滚过的低吼。
「太凰?」嬴政脚步一顿。
太凰抬头,琥珀色的兽瞳直直看着嬴政,那目光里没有平日的依恋或威严,而是充满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焦灼。牠张开口,小心翼翼地将胸前鹿皮袋里的布娃娃叼了出来,轻轻放在嬴政脚前的尘土上。
然后,牠开始急切地、一遍又一遍地舔舐那个褪色的布偶,彷彿要将自己所有的思念与确信,都透过这个动作传递出去。舔了几下,牠又抬头对着嬴政低吼,兽瞳不断地、明确地瞥向山林深处——那夜牠发现异状的方向。
吼声短促而坚持,像在说:那里!娘亲在那里!我们去找!现在就去!
周围的卫士与侍从皆屏息垂首,无人敢动,也无人敢揣测这头神兽反常举动背后的深意。
嬴政静静看着脚边的布娃娃,又看向太凰那双彷彿燃烧着无声火焰的眼睛。
他缓缓弯腰,捡起那个被舔得微微湿润的布偶,指腹拂过布料,动作轻柔得与他周身冷硬的气场格格不入。
「又在想她了么……」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又像对太凰说。那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一丝深埋的、几乎听不见的疲惫与苦涩。
他将布偶递还给太凰,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平静:
「回去吧。」
叁个字,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僵持画上句点。他不再看太凰,转身,踏上车驾的踏板。
太凰僵在原地,叼着布偶,喉咙里发出不甘的、近乎呜咽的哀鸣。牠看看嬴政决绝的背影,又急切地望向山林,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尘土飞扬。
就在这时,玄镜如幽影般悄然移至太凰身侧。他没有看太凰,目光平视前方,彷彿只是在履行护卫职责,嘴唇却以极细微的幅度翕动,声音压成一道仅容太凰听闻的气流:
「我已遣最得力之人,日夜守在那处。」
「若真是凰女大人归来,必不会错过。」
「此刻不可妄动,徒惹陛下忧心,更恐……令陛下空欢喜一场,痛甚往昔。」
「太凰将军,请暂且忍耐。有确切消息,我第一个告知于你。」
玄镜的话语,像冰水浇在太凰焦灼的心头。牠听懂了「空欢喜一场」背后的残酷,也明白玄镜安排中的谨慎与无奈。牠喉咙里的哀鸣渐渐低了下去,兽瞳中的急切被一种沉重的、理解的悲伤取代。
牠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山林深处,然后低头,将布娃娃重新塞回胸前的皮袋,用鼻子轻轻拱了拱玄镜的手背,像是无言的託付。
然后,牠迈开步伐,带着一种彷彿负载了千斤重担的、不情不愿的缓慢,走到了为牠准备的副车旁,一跃而上。庞大的身躯伏下,将头颅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却依然透过车厢的缝隙,死死盯着驪山的方向,一眨不眨。
车驾轔轔啟动,碾过山道,驶向咸阳。
嬴政坐在宽敞却冰冷的车厢内,闭目养神,彷彿对车外的一切毫无所觉。只有那隻方才捡过布偶的手,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指尖无意识地、反覆摩挲着,彷彿还能感受到那布料上,属于太凰的湿润温度,与某个早已消散在时光里的、遥远的温暖触感。
玄镜骑马护卫在车驾一侧,面无表情,目光警觉地扫视四方。
而在渐行渐远的驪山深处,那面诡异的山壁之下,杨婧如同亙古存在的山石,继续着她沉默而专注的守望。
风捲起车驾后的尘土,模糊了山林的轮廓。
一份无法言说的期盼,一份沉重的约定,与一头白虎固执的凝望,一同被带离了这片山野,却又在看不见的维度里,与山林深处那个或许存在的秘密,紧紧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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