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的神祇。北川的动作有些住,嚼了一半的干草滑落至稻草堆里。一股混合着酸涩与怀念的情绪,顺着脊髓传遍全身。
那是他身为“人”的记忆中,被埋藏得最深、却也最为锋利的碎片。
“看啊!那就是富士山!等我们进了中央,以后每周都能看到它!”
记忆中那个年轻的、尚未被挫折磨平棱角的自己,正指着车窗外兴奋地对同期生呼喊。那是他刚拿到中央竞马会(jra)执照的第一年,也是他人生中最为意气风发的三年。
作为“中央骑手”的那三年,是他生命里最为耀眼的华彩篇章。
那时,富士山不仅是一处风景,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每次坐着新干线或运马车往返于关东与关西,只要看到这座山,就意味着他正身处日本赛马的最高殿堂。
他曾梦见自己在g1的赛道上夺冠,梦见自己的名字被镌刻在荣誉墙上。
但很快,记忆的色调黯淡了下来。是第一次坠马后的漫长康复期,是逐渐减少的策骑委托,是冷酷的胜场压力,以及最后让他彻底跌落云端的决定。
当他作为被淘汰者,最后一次坐着离开关西的车辆经过这里时,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座山。在他眼中,富士山的圣洁变成了一种无声的嘲讽:“这里不属于弱者,去你的地方竞马场去吧。”
从那以后,在船桥赛马场那简陋的马房里,即使和中央马场近在咫尺,他也刻意遗忘了这座山。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泥巴路和地方赛场的冷清,以为自己已经与那个“中央梦”彻底和解。
“原来……我从未忘记过啊。”北川打了个响鼻,湿润的鼻息喷在冰冷的金属车厢壁上。
现在,他回来了。不再是以那个落魄骑手的身份,而是以这具拥有无限可能的、名为“北方川流”的马之躯。
但是他不再是去仰望那座山,而是成为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抬头仰望的、独一无二的王者。
“川流?怎么了?”隔间里的随行坂本助手察觉到了北川的情绪波动,有些紧张地观察着监控器上的数据。
“我没怕,坂本。”北川在心里默默回应,他重新稳住重心,眼神变得无比坚毅。“我只是在和过去的自己打个招呼。”
下午3点,车队驶入千叶县。当那座紧凑且充满压迫感的中山竞马场看台出现在视野中时,北川感觉血液开始沸腾。
这里是这场“世纪末大决战”的终点站。
北川走下运马车,空气中弥漫着东京湾特有的海风咸味,还有那种属于年末大局长特有的、混合着狂热与肃穆的气息。
马房的屋檐下,坂本已经挂好了那枚一直带着的褪色红色御 守。那是佐藤大叔的护身符,亦是他连接两个世界的纽带。
这一夜,正值平安夜。
马房外面的街道上,或许有悠扬的圣诞歌回荡,有甜蜜的情侣相伴,还有美味的蛋糕飘香。但在此处,唯有一片寂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属于王者最后的宁静。
……
12月26日,有马纪念比赛日,早上9点50分。
今日,中山赛马场的第一场比赛(3岁未胜利战,泥地1200米)刚刚起跑。
“当——当——当——”中山竞马场第一场比赛的提示铃声响起。
虽说这只是一场最低级别的比赛,可看台上传来的欢呼声却震耳欲聋。
这便是有马纪念日的魅力所在,年末的最后一个比赛日。
哪怕是早上的第一场比赛,哪怕只是垫场戏,哪怕只是未胜利马匹之间的较量,现场爆发出的欢呼声仍让北川的耳朵不禁抖动了一下。
这是唯有有马纪念日才会有的声浪。
这是十几万苦苦等待的赛马迷,积攒了一整年的热情。
北川站在马房里,正由坂本为它刷洗身体。
它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尘埃都在跳动。
那种比赛前本能的激情,在这一刻,随着这股声浪,重新回到了它的体内。
它的眼神变了,肌肉开始充血,皮肤紧绷起来。
“我回来了。”
马房的通道里渐渐忙碌起来。隔壁的马房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和踢踏声。
北川看了一眼贴在墙上的出马表。
3号 特别周(special week)。
依旧是武丰骑手,不过这场是引退战。他应该就在不远处的马房里,估计正做着最后的调整。
7号 草上飞(grass wonder)。
骑手是的场均,那曾是最了解自己的搭档。如今,他成了那个栗毛怪物的“指挥官”。
11号 好歌剧(t opera o)。
那个在德比被自己击败的同龄对手,虽说最近也连续参赛,传闻状态不佳,但北川知道,任何时候都不能小瞧这位未来的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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