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只哦了一声。事实上,这个人在陷入梦魇时确实极为安静,一声不吭,若不是她搭在床边的手被突然攥紧,她也不会发现游煊似乎在做噩梦。
好像是将所有的痛苦都吞进了骨血,光凭张嘴是喊不出来的。
游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哭?他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
游煊追了两步,这次底气没那么足了,反有些新奇:“是怎么哭的?”
青黛:“泪如雨下,嚎啕大哭吧。”
“你不如说我血流如注。”游煊眯眼,将脸贴近,“阿奚,你又把我当傻子骗。”
青黛面不改色地偏过脸,“所以,你梦到了什么?”
“你啊……”游煊幽幽道。
青黛冷笑,看他,“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能耐,能成为你的终生噩梦。”
“是很难忘。”游煊先是轻叹一声,想到两人阴差阳错的交集,又无可奈何地笑,“也许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青黛垂眼。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到一楼时,大厅中央已经升起了一座玻璃罩。
透明罩里静静陈列着两样东西。
一枚宝石胸针,一张支票。
游戏最终优胜者的奖品。
游煊望着那枚胸针,若有所思。
“心动了?”青黛语气平静。
游煊回神,他指着自己心上被打穿的窟窿,笑眼弯弯:“能动吗?”
青黛扬唇,不咸不淡道:“不能。”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时间还早。去吃点东西吧。”
“你关心我?”游煊惊奇,“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已经爱上我了。”
青黛:“……哦。”
游煊得寸进尺:“你爱我吗?”
青黛:“你脑子烧坏了?”
游煊俯身,“要摸吗?”
青黛伸出手掌,扶住游煊额头,然后无情推远。
十一点整的钟声准时响彻古堡。
游煊刚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清粥,面前撞上一阵凉风。
他抬眼。
昨夜被他抛之身后的长刀,此时正握在青黛手中。刀尖距游煊眉心不过半寸,银色刀面映出青黛眼底薄薄的寒光。
气氛骤变,早晨的片刻宁和像是梦。而如今,美梦醒,又该陷入如噩梦一般的人生了。
游煊笑了,带着高烧初愈的鼻音,闷闷的:“阿奚。”
“你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青黛提了提刀尖:“这就是答案。”
游煊垂下眼睫,“如果……”
“我现在掉眼泪,还来得及吗?”
青黛没说话。
许久,游煊说:“好吧。”
他弯了弯嘴角,“我哭不出来。”
青黛说:“动手。”
她的刀尖下滑,指着游煊心口,“这一次,你不必有什么顾虑。”
“我希望,你尽全力杀了我。”
游煊看着她平静如水的眼睛,轻声道:“好。”
话音刚落,刀光已至。
游煊侧身,刀刃劈入身后椅背,他顺势后仰,单手撑地,横踢过去。
青黛刀柄倒转,砸向他肩胛。
游煊闷哼一声,瞬间逼出一头冷汗。他咬牙,表情渐渐淡下去,出招也变得更狠。
从厨房缠斗至大厅,不知打了几个来回,游煊的后背重重撞上彩窗,跌进满地的碎玻璃里。
青黛的长刀紧随而至,铮一声狠狠扎入窗框,整扇特制的封闭彩窗终于承受不住,应声崩碎!
她还不罢休,再大力往下劈,压向游煊右手腕。
她的血一滴滴砸下去。
男人的手环蔓延开数道裂纹。
窗外的雪,终于飘进来了。
大片的雪花从那个被砸开的巨大豁口里翻涌进来,飘落在游煊眼睫上。
血迹模糊了他的大半张脸,他眨了眨眼睛,融化的雪顺着眼窝滑下来,像迟来的眼泪。
青黛弯下腰,伸手用拇指替他抹去脸颊上那道正往下淌的水痕,动作格外轻柔。
游煊望着她。
他的眼睛依然比漫天雪色更明亮,张开嘴,声音很轻,重复昨晚那句话:“阿奚,你可以回家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永远留在这里。
因为他本就无家可归。
阿奚……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为她感到高兴。
青黛垂眸看他,笑了。
很浅淡的笑意,像柔软的雪花,她说:“你才是。”
“回国之后,去好好学中文吧。”
游煊一时怔然,他睁大眼,费力想去看青黛的脸,但眼前的血和水让他看不清她的神情。
青黛已直起身,抬起布满裂纹的手环,毫不犹豫地摁下“选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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