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中途粮尽财匮,工程半废,非但前功尽弃,更伤国本,损民心。”
话音落,一些朝臣开始低头窃语。吕不韦的担忧有理有据。
“丞相所虑极是。”
宗室元老嬴肆出列。
“老臣还有一问。”嬴肆的目光扫过殿末的阿房,又掠过文官队列中的李斯、武将中的蒙武,其父蒙骜为齐人,最后回到嬴政身上,“墨家钜子非秦人,农家许行乃楚人,客卿李斯亦楚人,蒙将军祖籍齐国。如今这尚工令……”
他故意顿了顿,才缓缓道:“竟是一介女子,还是宫女出身。大王,治国非儿戏,如此重用客卿、女子,恐非祖宗成法,亦难服众啊。”
“臣附议。”
“臣等附议。”
呼啦啦跪倒一片,多是嬴姓宗室与一些老秦世族。
阿房站在原地,垂着眼,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蒙恬眉头紧锁,手按上了剑柄。李斯则神色不变,只是手中的玉板握得更紧了些。
“阿房。”
嬴政的声音响起。
阿房深吸一口气,出列,行至殿中,跪拜:“臣在。”
“将去岁暖冬的收支总册,念给丞相与诸公听。”
“诺。”
她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显翻阅过多次的记录册,展开,道:
“秦王政二年冬,暖冬大建总核——”
“收入项:各郡县常平仓调拨粟米八十万石,少府拨钱三十万金。”
“支出项:民夫工食六十五万石,物料采买折粟十五万石,官吏俸禄、驿传等杂支折粟五万石。总支出:八十五万石。”
念到这里,她顿了顿。
嬴肆冷笑:“超支五万石,何谈盈余?”
阿房没有看他,继续念道:
“然,去岁冬,因冻饿死者,较前年同期降九成二。今春关中十六郡报,丁壮因免于冻馁,多出三十一万七千余人,可增垦田亩约两成三。依农家测算,今秋仅此一项,便可多收粟米——”
她抬起头:“二百四十万石。”
“此外。”阿房翻过一页,“暖炕普及,今春疫病发生率降四成,太医药石支出省七万钱。型煤推广,咸阳炭价稳,市税增收约三万金。”
她合上册子,向吕不韦方向微微躬身:
“故,去岁暖冬,实耗粮八十五万石。然今秋可增收二百四十万石,净盈一百五十五万石。若算上医药节省、市税增收,盈余逾一百六十万石。”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此数尚未计入因暖炕普及而多产的羊毛、禽蛋等杂项。”
殿内鸦雀无声。
吕不韦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精于计算,自然明白这些数字的分量。
嬴肆等人脸色一阵青白。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嬴政能听见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耳边响起:“阿政,现在告诉他,这叫杠杆效应。用五万石的短期投入,撬动一百六十万石的长期回报,这才叫现代经济学。”
是苏苏。
嬴政微微颔首。他没有复述杠杆效应这个词,而是看向吕不韦:“丞相,账目在此。寡人做的,从来不是赔本买卖。”
他走回王座,转身,玄衣广袖在身后展开:
“至于祖宗成法,”
他看向嬴肆等人,最终面向阿房身上:“孝公用商鞅变法时,有人言非秦法。武安君拔郢都时,有人说楚人不可信。祖宗之法,是让大秦强盛之法,而非束缚手脚之绳。”
“墨家钜子禽滑釐。”
“臣在。”禽滑釐出列。他是个四十余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一身墨色布衣在一众华服朝臣中格外显眼。
“寡人命你为天工院首座,秩千石。女弟子缭为副院首,此乃大秦首位女副院首,诸卿勿疑。”
禽滑釐深深一揖:“臣,必竭尽所能。”
“内史腾,许行。”
“臣在。”内史腾应道。他身侧的农家老者许行也躬身行礼。
“农事关乎国本。寡人予你二人五千石预算,从暖冬盈余中支取。今岁秋收,寡人要看到关中粮仓,满溢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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