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礼,尽管他们至今不太明白这苏先生究竟是何形态,但对其学识早已敬畏如神。
“苏子,”墨家钜子难得地有些赧然,指着满地失败品,“惭愧,仍未得法。这孔隙之说,精微难控。”
苏苏的光球飘到一堆失败品上空,扫描般掠过。“哎呀,又和稀泥了?”她叹了口气,光球闪烁,开始调整沟通策略。
“钜子,这么想。”苏苏循循善诱,“您筑过城墙吧?城墙要坚固,需夯土层层压实,但若压得铁板一块,大雨滂沱时,城内积水何以排出?”
墨家钜子眼睛一亮:“需设暗渠、水门。”
“对咯。”苏苏的光球欢快地跳了跳,“型煤里的孔隙,就是它的暗渠,和水门。既要黏土像夯土一样把煤粉粘成结实的墙(煤饼),又必须在墙里留下细小的、互相连通的孔道(孔隙)。这样,点火时,空气才能通过这些孔道钻进去,助燃;燃烧产生的废气,也能排出来。太实了憋死,太松了垮塌。”
她用光影在空中模拟:无数黑色(煤)和黄色(黏土)的小点,如何以特定比例混合,如何在压力下形成既有骨架(黏土粘结)又有通道(孔隙)的结构。
“我测算过,最优的黏土比例大概在这个范围。”光影中出现一个区间数值,“水分呢,要像揉最好的陶土,达到握之成团,触之即散的微妙状态。至于压制,不能用死力夯,最好用有凹槽的模具,均匀施压。”
墨家钜子如醍醐灌顶,脑中关于材料结构的模糊概念瞬间清晰。
他转身,眼中精光爆射:“改配方,取三号坑黏土,过细筛,水分按陶土最佳态把控,造新模具,压板刻浅槽。”
工坊瞬间重新沸腾。弟子们按照新思路,精确称量,反复揉捏试验手感,用上新刻的带纹路模具。
这一次,送入窑中的煤饼坯,看起来规整而富有弹性。
等待出窑的时间格外漫长。墨家钜子亲自守在窑口,感受着温度变化。终于,到了时辰。
窑门小心开启。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不同于以往的、干燥的焦香。
弟子用长钳夹出一块。通体乌黑,布满均匀细密的浅纹,入手沉甸甸,但敲击有清脆瓷音。完美。
墨家钜子吩咐:“点火试烧。”
新打造带有通风栅格的铁皮炉子里,这块蜂窝煤被点燃。
起初是缕缕青烟,很快,煤体内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紧接着,幽蓝的火苗从每一个蜂窝孔眼里钻出,汇聚成稳定、旺盛、几乎无烟的橙红色火焰。
热力辐射开来,逼得围观众人后退一步。那火焰如此驯服、如此有力,与之前或奄奄一息或浓烟滚滚的失败品判若云泥。
墨家钜子怔怔地看着那团火,看着煤体在火中缓慢、均匀地燃烧,仿佛有生命在呼吸。他想起苏子说的暗渠排水,想起自己琢磨一生的机关运转。
原来,万物之理,大道相通。
一股热流冲上鼻腔,这位以坚毅冷静著称的墨家钜子,竟猛地以袖掩面,肩头耸动。许久,他才放下袖子,眼圈微红,对着那铜镜光球的方向,深深一揖到地:
“苏子,此非匠技,乃窥见 物性之道也,在下受教了。”
光球发出温柔的闪光。与此同时,苏苏带笑的声音传出,能听出她有些如释重负:“钜子言重了。是你们的手,把想法变成了现实。接下来,就是大规模量产了。配方和流程,务必标准化。”
接着看着稳定燃烧的火焰,墨家钜子抚掌赞叹,却又立即想到关键:“苏子,此煤孔眼精妙,火道自生。然若置于寻常灶膛或火堆,四散进风,火道必乱,难以尽燃。需得配以特制炉具,约束风路,方显其能。”
苏苏:“钜子所言极是。好煤配好炉,我已画好了几种炉具的图样,结构简单,铁皮或陶土皆可烧制,可与此煤一并推行。”
“诺。”
。。。。
章台宫大朝会,气氛比殿外的寒冬更凝重几分。
炭价风波已闹得沸沸扬扬,猗丰等大炭商被抓,其背后势力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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