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绮盯着他的动作,一丝不放,一刻不松。
嘴里却还是冷静平和道:“利用道具压制天魔,还是进入异度空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蔺阳冰的方法,则更是玩火。”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样是玩火?”
苏渺继续整理制服,甚至还拿出一些针线包,陆绮却仍旧仔仔细细地盯着他,没有放过一丝动作的同时回答道。
“封魔者再强悍,也不过是血肉之躯,根本就没办法长久封存这么多的天魔,加入新的天魔,也不过是维持短暂的平衡,下一次要再度平衡,就得加入更强、更可怖的天魔,这种加法做下去,人是迟早要崩溃的……“
苏渺笑了一笑:“对,他想做加法,我想做减法。”
陆绮顿时提了神:“什么是减法?”
苏渺的笑道:“他失败,是因为他又想往身体里封印天魔,又一心想着当人,可如果我连人都不当人,还用担心崩溃么?”
陆绮的头皮瞬间紧绷了起来,好像此刻就有无数个透明的人偶在挠着他的头皮了。
可仔细察觉,空气里又什么都没有。
只有苏渺在笑,笑得无比怪谲恢诡,笑声竟有些重叠,好像同时有好几个幼嫩的、苍老的、轻微的声音,在这个背景里陪着他一起笑,一起和陆绮说话。
“如果一个封魔者舍弃了人的身体,去夺舍一只天魔的身体,那……就再也不用担心身体的崩溃与死亡了,只要维持得住意识不灭,不就能一直……一直这么生存下去吗?”
陆绮的头皮一鼓一涌地发着麻。
“你……把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灵偶天魔的身上?”
“我还没有那么狂妄。”苏渺淡淡道,“灵偶天魔虽不是什么天灾级别的天魔,但也是一只接近于完整的天魔。直接去夺他的躯壳,我就得和灵偶天魔正式争夺身体,那我可赢不了。”
“于是我在想——灵偶天魔的本体是不成,可是分身呢?”
陆绮立刻敏锐地意识到:“你是把自己的意识转到了灵偶天魔的分身上?那血海里那个尸体,难道封印着灵偶天魔的本体?”
苏渺笑道:“猜得不错啊,接着说啊。”
陆绮接着推测道:“血海里的那具尸体,应该是封印着灵偶天魔的本体,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本来是无法封印它的,可如果尸体被血海包裹着,那灵偶天魔会受到压制,可却无法被封印,就会在里面安安稳稳地与血海天魔僵持着。”
他继续看向苏渺,目光一紧:“而你这个躯壳,应该是灵偶天魔的分身,潜力不如本体,但更好驱动、也更稳定些。”
想到这里,陆绮似乎完全想明白了。
“所以……你在决战之前,就想过利用蔺阳冰的血海,帮你去完成分割和压制?”
“他往体内塞天魔是在做加法,而你这是……在做减法?”
他竟因此起了几分兴奋,好像一个旅者在一座山上发现了从未开拓过的新路线一样,目光亮彻得逼人、通透,身上竟有些微微颤动——只因这过去一切悬而未决的的怪诞,都如拼图般串联起来,越发地完整和清晰。
苏渺的目光也微微润了亮色。
遇到一个志同道合、聪敏异常的伙伴,只点拨了寥寥几句,他就都明白了,都理解了。
这样一刻,他好像从几年前就在等,却等了太久,太久了。
久到心里的秘密已经变成了一个陈年的老伤口,烂了臭了都无人察觉,发酵了整整三年,此刻揭开,就如腐肉动了刀,淤血终于完全化开了!
难以言喻的舒畅感啊。
苏渺是舒了一大口气。
“靠着减法,我三年来都没有特别剧烈的失控,我很稳定地活着……说句笑话,不做人之后,我活得比从前更像个人了。”
“不用战战兢兢地活,不用每次使用天魔之前都严格计算失控的可能性,不用去计较耗损掉的人性。”
“这种减法,难道不该给每个人都说说么?”
短暂的战栗与兴奋过后,陆绮的笑忽然淡了下来。
“可是你没有和每个人说。”
“你只和我说了。”
苏渺也沉默了下来。
陆绮道:“你应该也很清楚,这法子并不是没有风险吧?”
苏渺的沉默延续了下去,他只是接着缝合起自己那件破破烂烂的队长制服,好像在一道道褶皱和破损的痕迹里,看见了当年的荣耀也出了破损,缝好它们,就好像是缝好自己。
陆绮耐心等待了一会儿。
仿佛有些不忍打扰这个过程。
可最终还是打断道:“灵偶天魔的分身,终究也是天魔。”
苏渺坐在椅子上,缝合的动作没有停,可陆绮却往前一步。
“你没了五脏六腑,没了血管骨骼,单凭过去记忆撑着人性,又能在这具天魔的躯壳里撑多久?”
“你现在的本质就是天魔,不过是人性短暂压制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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