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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流出来,是一段钢琴曲,简单、清澈。
程苏桐听过这首曲子,在那些术后疼痛无法入睡的夜晚安楚歆常常在她耳边轻声哼唱,没有歌词,只有调子。
“这是什么曲子?”她曾问。
苏桐:
“没有名字。”安楚歆说,“是我妈妈小时候哄我睡觉时哼的,她说是她外婆传下来的。”
现在这段旋律被录了下来,成为她们之间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秘密。
一曲终了。安楚歆按下停止键,取下耳机。
“这段旋律是我们之间的密码,如果有一天你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听到它,那是我在说,我还在等。”
程苏桐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人,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安楚歆美得像一个神迹。一个专属于她的,跨越了时间与生死依然坚定亮着的神迹。
下山的时候她们手牵着手,没有说离别的话,只是安静地走着
回到停车场,安楚歆拉开车门前程苏桐忽然叫住她。
“等等。”
她跑回山路的入口,在路边摘了一朵朴素的小小的白色野花——不知名,五瓣
然后她跑回来小心地把花别在安楚歆的背包带上。
“第一年的坐标,青雾山,白色野花旁。”
安楚歆看着那朵花然后抬头对程苏桐笑了。
那个笑容程苏桐记了一辈子。
清澈,温柔,充满了相信。
“好”安楚歆说,“我收到了。”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程苏桐站在路边看着那辆白色的车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她没有哭,抬手轻轻握住了胸前的戒指
作者有话说:
苏桐:喵喵我呀被放养了嘞,我无名份,我不多嗔~
桐桐呀,名份要靠自己努力争取哦
中巴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六个小时后,停在了一片尘土飞扬的空地上。安楚歆提着两个行李箱下车,呛了一口黄土味道的空气。
所谓的“镇中心小学”,映入眼帘的是三排低矮的砖房,围墙坍塌了一角,露出里面光秃秃的土操场,唯一鲜艳的是旗杆上那面褪色却依旧飘扬的国旗。
校长是个皮肤黝黑皱纹深刻的中年男人,握她的手时手掌粗糙得像砂纸。“安老师,路上辛苦了。宿舍收拾出来了,就是条件有限……”
宿舍是间收拾出来的旧教室。大约十平米,墙壁下半截的绿漆剥落大半露出里面的黄土坯。一张铁架床,一张摇摇晃晃的书桌,一个脸盆架。窗户玻璃裂了一道缝,用发黄的胶带粘着。没有自来水,门口放着一个半旧的水缸和木瓢。
“厕所在操场那头,旱厕,晚上去的话最好结伴,带上手电筒。”校长指了指远处一个低矮的棚子。
“食堂七点开饭,过时不候,今天你先休息。”
门关上后只有山风穿过窗户缝隙的呜咽,和远处偶尔传来听不懂的吆喝声。
她走到窗边,这里离她熟悉的城市、离程苏桐,隔着的不仅是上千公里,还有一种原始的生存质感。
她从贴身口袋里拿出小小的密封袋,里面是那朵早已干枯脆弱的白色野花。青雾山离别那天的风,程苏桐别在她背包带子上时微颤的手指,还有那句“第一年的坐标,青雾山,白色野花旁”……回忆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涌来,与眼前这片干裂的土地格格不入。
她将密封袋压在枕下。
第一个夜晚她几乎没睡,坚硬板床的不适,陌生的声响(夜鸟、风声、野狗的吠叫),还有胃里那不好消化的晚饭:玉米面馍、几乎没有油水的土豆白菜都在提醒她:这里的一切,都需要重新学习适应。
凌晨时分她坐起来,就着窗外的月光在日记本上写下第一行:
“11月3日,晴抵达这里很干,灰尘吸走了所有声音,包括我的。”
安楚歆被分配教数学和全校的美术。教室里没有多媒体,黑板坑洼不平,粉笔时常断掉。孩子们的眼神里有好奇、畏惧、也有过早见识生活艰辛的麻木。
她试图带来城市的方法:分组讨论、诗歌朗诵、鼓励他们画出“梦想”。回应她的大多是沉默和不知所措。一个叫卓玛的女孩在她的鼓励下画了一幅“我的家”:歪斜的房子,门口站着小小的父母,天空是暗灰色的。她试图表扬她用色大胆,卓玛却低下头用生硬的汉语说:“老师,我家没颜色。山是灰的,天是灰的,衣服…也是灰的。”
她的先进教育理念第一次撞上了现实底色。
生活上的不适更具体。干燥的气候让她的嘴唇裂口,饮食单一导致开始轻微胃痛。最让她无措的是孤独,其他几位本地老师对她客气但疏远,下班后各自回家,留给她一整个校园无边无际的寂静。
她开始用体力劳动对抗这种寂静,主动去挑水,帮食堂劈柴,甚至学着修补破损的课桌椅,木刺扎进她的手指,水泡磨破,变成新的茧。她做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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