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后的数日,京中天色渐长,虽仍有寒意,却已能在风里嗅到初春的气息。宫墙下的积雪化作细水,沿着青石缝缓缓蜿蜒,偶有滴水声在簷角轻响,似在催促万物甦醒。
东宫内院依旧静謐,帘影轻摇,侍女行走时刻意放轻脚步,怕惊扰了正倚榻而坐的女子。裴瑶着浅色綾衫,面色比隆冬时略添了些血色,眉眼间的倦意却尚未退去。她手中捧着一卷经书,她指尖停在经书一角,似在翻页,又似一时忘了动作。
裴瑶微抬眼,合上经书,动作不疾不徐。她起身迎向门口,神情如往常那般淡和,彷彿早已预料到这一日的来访。
李谦踏入殿中,先在她面前一揖,语声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从容:「嫂嫂近来可好?」
他从不称她为「太子妃」,反倒用一声「嫂嫂」,像是有意让这称呼比宫廷礼节更亲近几分,也更像真正的家人。
「听说你近日气色好了些。」他在榻前坐下,语气轻缓,「皇兄走后,嫂嫂的心情……想来难免空落。我间时便过来坐坐,也好有人说说话,不至于太寂静。」
裴瑶垂眸微笑,神情如常:「多谢殿下掛念,已好得多了。」
她语调温和,却没有多谈自己的感受,反倒为他添了盏茶,淡淡问道:「殿下近来政务可还顺遂?」
李谦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似在思索,又似只是随意的动作。
「顺遂谈不上,」他淡淡一笑,「只是事务繁杂,还得慢慢理清。」
语气不疾不徐,像间谈,却留了个空让人接话。
裴瑶抬眼看了他一瞬,却只轻声道:「有你与几位大臣在,想必能撑过这段时日。」
她的声音柔和,神情如常,没有多添半句评论,彷彿刻意将话题止在安全的边界。
李谦不动声色地看着她,唇角含笑:「嫂嫂倒是比我有信心。」
李谦看着裴瑶,语气温缓却带着几分坚定:「嫂嫂不必担心朝中的事。就像当初我代政时,太子的位置是皇兄的,他走后,也应该是他孩子的。若有一日,他的孩子想要这个位置,我自然会双手奉上。」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想好的事,「眼下,我只希望嫂嫂能安心养胎,别为那些劳心费神的事添忧。」
裴瑶静静听着,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放在腹上。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春日里的风:「我看着他一生为这个位置奔波,心力交瘁……」
她抬眼看向李谦,眼底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倔强,「若可以,我寧愿我的孩子不用走上这条路。」
李谦微怔,随即笑了笑,没有辩驳,只轻声道:「那便依嫂嫂的心意。」
李谦沉默片刻,像是被什么触动,忽而抬眼看向裴瑶:「嫂嫂……当初是什么,让你这么坚决地跟着皇兄走下去?」
那声询问落下后,殿中一时静得只剩茶香,李谦的目光沉而稳,却带着一丝探寻,像不只是为了听她的故事。
裴瑶被问得一怔,眸光微微泛暖:「因为我知道,他值得我托付一生。」
她顿了顿,嘴角带上淡淡的笑,「不论顺境还是困境,他从未放开我的手。」
李谦低低应了一声,似是笑了一下,却没再接话。
只是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那抹春日新绿,心底忽然想起了某个骑在马背上、眼神清亮的女子——
如果那人愿意与他并肩走下去,自己是否也能如皇兄般,一路护她到最后?
裴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侧头看向他,眸中似藏着几分探询:「殿下,你是不是有了心上人?」她的语气不重,像随口一问,却又带着长辈般的篤定。
李谦微愣,手指在膝上轻轻一顿,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
裴瑶笑了笑,声音低缓却认真:「若是有,千万不要放手。世事无常,能遇到一个值得的人不容易,特别是在你的处境上更是难得。」
她说着,眼底不自觉浮上温柔的神色,像是回到了往昔那些与太子并肩的日子,「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在他还在的时候,从来没有松开过手。」
她顿了顿,语气微转,带了几分深意:「还有,女孩子可是比你想的坚强些。你们的事可是两个人的事,可不要自作主张去做那些你以为对她好的事……有时候,真正的好,是并肩面对,而不是替她挡下所有风雨。」
窗外春风拂过,吹动屋檐的风铃轻响。
李谦没有立刻答话,目光低垂,指尖微微收紧,似在将话压回心底。
李谦沉默片刻,终是抬眼,声音低而真切:「谢谢,嫂嫂。」
他起身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裴瑶目送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唇边泛起一抹轻柔的笑意。
她由心希望,他能找到那个愿意与他并肩走下去的人——也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结局。
她低头,轻轻覆上微隆的小腹,眼底掠过柔情与坚定。思念如潮涌来,她想念那个曾握紧自己双手、与她同撑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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