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不知何时静了下来,原本还能听到一些的窃窃私语消失得一干二净。
高挑修长的阴影落在她身上,盖住她小小的影子。
唐玉笺抬头,看到了长离。
他垂眸看着她,声音温和,“走吧,该回去了。”
长离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想有人靠近她。
于是唐玉笺就成了这个画舫上既存在又不存在的人。
沿途遇到的妖物们都纷纷回避,静得像不存在。
回到琼楼,长离亲自给她洗了手。
他记得唐玉笺昨日说过的话,命人做了藕段,依照她的意思撒了少许的姜末,又浇拌了人间找来的米醋。
可端上来后,唐玉笺却吃不下。
平时喜欢的酥鸭蜜羹也没吃几口。
长离记得她昨天吃莲子时满足的样子,又给她带来一盘莲蓬。昨天边喂边吃的模样让他很是喜欢,可今天刚喂给唐玉笺一颗,唐玉笺就皱着眉说,“好苦。”
长离以为是莲子的芯没有去干净,于是剥到下一颗的时候,便多挖走一些,连莲芯旁边挨着的部分都一并去掉。
可唐玉笺还是说苦。
长离尝了一颗,他品不出何为苦涩,或许对她来说还是苦的。
一连许多颗,唐玉笺都说苦,便不再吃了。
她看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菜,忽然说,“我想吃油酥,今天一直想吃,可是没人给我做。”
长离想起了拦下他的妖物,命人去为她做。
然而做好了之后,她仅尝了一口,便不再继续。
长离垂下眼眸注视着她,胸腔中缓慢涌起一种古怪陌生的感觉,但很快被他自己压下去。
半夜,唐玉笺正在睡着,身体却突然开始发抖。
长离察觉到了,轻声唤她,问她怎么了。
唐玉笺昏昏沉沉的,似乎还没有完全醒来。
嘴里梦呓似的喊疼。
长离问她哪里疼,她又说不上来。
时间久了,额间出了薄汗,身体也弓起来,蜷缩得像个畏冷的小动物,纤细的手指攥着胸口的衣物,一遍遍喊着疼。
长离喂给她血,又检查了她通身,却没发现任何异样,再次问她哪里疼,她仍说不出来,嘴里只重复着“好疼”。
浑身出了冷汗,眼尾快要流下泪来。
长离便一遍遍地安抚她,抱着她,轻拍她的后背。
房间里只剩下她的低喃。
“我好疼……真的、真的求你了……”
“放过我……”
长离静静听着,幽深的金瞳透不进丝毫光亮。
他缓慢抚摸着唐玉笺的背脊,指腹贴着脊骨游移。
“放过你,我怎么办呢?”
长离在昆仑大阵之中,困了近千年。
每次踏出大阵,都是为了杀戮。
他不觉得外面有哪里好,更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所谓七情六欲与他而言是陌生的,他没有被爱过,更不知道爱是什么。他本是神族后裔,一早被剥夺了所谓的七情六欲。那些东西只会成为他的软肋,而神族不应有软肋。
所以如何爱人,都是他自己摸索的。
长离没有接触过别人,离开血阵后,唐玉笺是他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不想杀掉反而想攥在手里的人。
或许从他睁开眼睛,看到血阵外面的第一个人那一刻起,一切都已注定。
她低头靠近他,眼中含着笑意,带着惊喜的神情说“你终于醒了”。
起初,他只是想要她,他第一次有了想要的东西,那种感觉新奇又陌生。
只是一个妖怪而已,若是不想要了,玩坏了,死掉了,再扔掉就好。
后来,这种想要演变成比琉璃真火还要难以熄灭的占有欲。想要画地为牢,想要将她囚困在自己的视线中。
她心肠那么软,既然再而三将他捡回来,总该为自己的良善付出些代价。
再后来,他离不开她。
他只想将她好好藏起来。
藏在自己的保护之下。
对他而言,这便是爱。
她那么脆弱,那么小,那么难以自保,连妖气都存不住……
长离想,他没有做错。
因缘际会,环环相扣,世间因果轮回,无人能逃。
后半夜,唐玉笺重新睡过去,眼尾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梦里也被人抱着,缠绕着,如附骨之疽,纠缠不休。
第二天醒来后,长离问她身体哪里不舒服,唐玉笺却只是摇了摇头,面露困惑之色,“没有啊。”
她低声喃喃,“我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玉笺不再离开琼楼。
一开始喜欢晒太阳,偶尔会从房间里走出来,在长廊上打盹。
后面不晒了。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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