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战派自然慷慨激昂:“处月风弑君叛国,沙陀已非属国,乃敌邦!其王室子弟,皆应诛杀,以绝后患!岂能养虎为患!”
主和派则顾虑重重:“杀一稚子,恐激化边民仇恨。国朝藩属国者众,若杀稚子,于其余属国长远治理不利。不若效仿前朝徽宗,将其囚禁,昭告天下,既不损伤藩属国之心,亦全之天朝仁德。”
双方争执不下数日,每日唇枪舌剑,却各有道理,不曾得出个好结果来。
容鲤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当日礼明殿事变,处月晖那张惊恐茫然的稚嫩脸庞。
她亦开始学着思索这些棘手国事,也不止今日,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
但在朝堂上,她只保持着沉默,不曾参与朝臣们的口舌争锋。
散朝后,冷待容鲤许久的顺天帝,竟破天荒地点名留下了容鲤。
张典书将容鲤领至御书房,容鲤跟在她的身后,恍惚想起自己少时如何大逆不道地闯入御书房,想起自己与母皇温情脉脉的诸多场面,最终归于平静,和所有大臣一般,低眉顺眼地走入这天子的权柄中心。
“数日朝议,你为何不发一言?”顺天帝坐在御案后,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容鲤恭敬答之:“大人们所言,与儿臣心中所想不一。”
“哦?”顺天帝面上闪过一丝兴味,“满座言论之中,竟无一个吾女能看得上的言论?须知民间人声鼎沸,沙陀国倒行逆施之举惹得天怒人怨,那处月晖若走出鸿胪寺半步,恐怕都要被京中百姓生吞活剥,吾女只需跟随主战大臣,必不会出错。”
容鲤却轻轻摇头。
“那以你之见,当何如?”
“杀不得,也囚禁不得。”容鲤道,“杀之,虽可得一时之快,却叫沙陀国中,只剩下处月风那叛臣贼子有继承王位之血统,这恐怕亦是处月风故意将处月晖送来我朝之由。比起天朝军队,沙陀子民自然更亲近于他,使她更得人心。而若囚他,不过养一闲人,空耗粮饷,毫无益处。”
她抛出一个和满朝文武所想截然不同的想法:
“儿臣以为,当‘养’之。”
容鲤恭顺地立在下手,缓缓将自己数日来所想说出,虽语调缓慢,却显然是深思熟虑之后,方能说得如此顺畅。
“三王子处月晖年幼稚弱,心性未定。他乃沙陀先王唯一嫡子,名分正统。若我朝以仁德待之,教之以诗书礼仪,晓之以天朝恩威,将其养在京城,待来日我朝王师荡平沙陀,击退突厥,处月风身败名裂之时,处月晖正可归国继位。”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稳了些:“一位自幼受天朝教化、依靠天朝军队方能重归故土的新君,其心必然亲附我朝。届时,沙陀可成为我朝西北屏障,至少三代之内,必定忠心耿耿抗击突厥,再无心腹之患。此乃……拨乱反正,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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