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那个庞然大物下床了。
沈清舟的背部肌肉瞬间绷紧,像是感知到捕食者靠近的草食动物。
他没回头,但听觉在降噪耳机的缝隙中捕捉到了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步,两步。
声音停在了那条黄黑相间的警示胶带外。
沈清舟没有理会,笔尖在纸上不停,试图用这种无视的态度逼退对方。
“滋啦——”一声尖锐的摩擦声撕裂了空气。
沈清舟的笔尖猛地一顿,划破了纸张。
他忍无可忍地转过头,隔着银丝眼镜,目光冷冽如刀。
只见江烈单手拎着一把椅子,椅腿在地面上拖行,发出了刚才那声刺耳的噪音。
他就这么大咧咧地拎着椅子,跨过了那条沈清舟视若神明的“一米线”。
“你在干什么?”沈清舟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江烈把椅子往沈清舟旁边一放,“哐”的一声,距离沈清舟的椅子不到二十厘米。
“求救啊,学霸。”江烈一屁股坐下,那张写满了痛苦的脸凑了过来,手里挥舞着那本物理书,像是在挥舞白旗,“这玩意儿简直不是人学的。明天早八点要交作业,我要是挂了,教练得扒了我一层皮。”
沈清舟皱眉,身体下意识地往另一侧倾斜,试图拉开距离:“那是你的事。出去。”
“别这么绝情嘛。”江烈不仅没退,反而把那一摞作业纸摊在了沈清舟那张一尘不染的书桌上,瞬间占据了三分之一的版图,“你是物理系的,这题对你来说不就是1+1吗?帮个忙,算我欠你个人情。”
“我不需要你的人情。”沈清舟盯着那些入侵他桌面的纸张,上面字迹潦草,充满了狂野的艺术感,简直是对整洁二字的侮辱,“我也没义务帮你作弊。”
“谁说作弊了?我是让你教我。”江烈说得理直气壮,他侧过身,手肘撑在桌沿上,支着下巴看着沈清舟,“你看,我都坐这儿了,再搬回去多麻烦。”
麻烦。
沈清舟最讨厌的词汇之一。
他看着赖在自己领地里的江烈。
这家伙依然没穿上衣,赤裸的上半身在台灯的侧光下呈现出一种极具质感的油画效果。
宽阔的肩头,深陷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肌,每一寸都在散发着惊人的热度。
这还是九月。
两人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沈清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热浪源源不断地从江烈身上辐射过来,将他原本清冷的私人空间烤得发烫。
那股被他强行压下去的海盐味,此刻混合着墨水味和纸张的味道,再次霸道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这是一种十分无礼的入侵。
不仅是空间上的,更是感官上的。
沈清舟的胃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这种近距离接触而翻江倒海,相反,他的指尖开始微微发麻,一种莫名的燥热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这种感觉让他感到危险,也让他感到羞耻。
“我数三声。”沈清舟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冷漠来掩饰身体的异样,“三,二……”
“这题。”江烈直接打断了他的倒计时,手指点在作业纸的第一题上,那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上带着长期握持器械留下的薄茧,“就讲这一题,讲完我就滚。真的,骗你是小狗。”
他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此刻竟然透着几分真诚,像是一只摇着尾巴求骨头的大型犬。
沈清舟看着那道题。
一道最基础的力学分析题。
简单到令人发指。如果现在把江烈赶出去,这人肯定会纠缠不休,甚至可能在旁边制造更多的噪音。
比起长期的精神污染,短痛似乎是更优解。
逻辑鬼才沈清舟迅速完成了利弊分析。
“笔。”沈清舟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江烈眼睛一亮,立刻把自己的原子笔递了过去。
沈清舟没接,那是江烈用过的,上面肯定沾满了汗液和细菌。
他从自己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备用的铅笔,用纸巾包着末端,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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