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是上等精米,菜是新鲜菜蔬,酒是陈年佳酿。这哪里像疫区,倒像是早有准备。”
公孙度缓缓起身,踱至窗前。
窗外月色朦胧,郡守府内灯笼摇曳,远处城墙在夜色中如巨兽蛰伏。
“你是指,此疫病许是沈氏所做?”公孙度问。
卢兴当即低头,错开他的视线,道了句:“不得不防。”
“确实是不得不妨啊。”卢兴叹息,神情严肃,冷静道:“疫情当有其事,否则无法解释乐景军中的惨状,但这灵寿城内疫情怕是已被控制,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传言中那般严重,沈氏故意夸大,或为某种目的。”
说到这,公孙度目光如炬,转身看向卢兴,像是问他,又像是问自己:“什么目的?”
卢兴当然猜不透沈氏想要做什么,只能低头不语。
好在,公孙度也不打算从他嘴里知晓。
酒劲儿上头,公孙度叹息,摆摆手:“好了,你再去探查一下,莫要被发现。”
“是。”
等人离开,屋内再次恢复寂静。
公孙度躺回床上,闭目假寐,脑中却思绪翻涌。
这董承到底如何?
此地与他来信所言迥然不同,到底发生了什么?
次日清晨,公孙度早早起身。
洗漱完毕,便有侍女送来早膳,他看了眼清粥小菜,看着普通,但那粥是那莹白如玉的米熬成,小菜是腌制得当的酱菜,另有一碟翠绿欲滴的菜心和腌萝卜。
侍女轻声解释,“郡丞大人吩咐,让使者尝尝鲜。”
公孙度颔首。
用过早膳,林岚所加班的沈音亲自前来:“使者休息可好?董公已经醒来。”
听闻此言,公孙度当即道:“沈长史请带路。”
穿过曲折蜿蜒的长廊,进入郡守府后院。
门外不少侍女后者,风雪之中染上一股淡淡的苦涩,是药味。
“长史大人。”戴着假发的军姐行礼,推开门,浓重的药味凝成实质,混杂着某种腐败的死亡气息。
古怪的气味充斥在厢房的每一个角落。
公孙度一踏入,便觉呼吸一窒。
往内看去,屋内人不多,垂帘也没多少,可以清楚看清里面的摆设。
一侍女垂首静立门边,医师正在为床榻上的人施针,银针没入干枯肌肤,床榻上的人却毫无反应,仿若一具尚有温度的尸骸。
“董公!”公孙度惊呼,趋步上前,待看清床上之人的面容时,心头剧震。
面容枯槁如朽木,头发稀疏灰白,颧骨高耸得吓人,公孙度险些被这副样貌的董公吓到。
毕竟他记忆中,董承惯来清高,清冷肃穆,在朝廷之上叱咤风云、言辞犀利,如今好似瘫软在锦被之中,口眼歪斜,嘴角挂着一缕混浊涎水。
“董公!”公孙度又唤了一声,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床上的人似被惊动,脖颈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皮用力睁开,眼神涣散,初时毫无焦点,过了好一会儿,才似乎有微弱的光凝聚起来。
“嗬…嗬…”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含糊不清的音节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旁边的侍女默默上前,用温热的布巾轻柔拭去他嘴角的涎水。
在这擦拭的瞬间,公孙度看见浑浊的眼珠,用力地向他眨动了几下。
一下,两下,停顿,又一下。
公孙度的心猛地一跳。
他强自镇定,面上露出更深的悲戚,俯身更近些:“董公,是我,公孙度。您、您可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董承的嘴唇继续哆嗦,发出“呜呜”的含糊声音,眼神死死盯着公孙度,几乎无法察觉地摇了一下头。
摇头?眨眼?
公孙度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不敢再有任何异常反应,握住董承冰冷枯瘦的手,面上悲声道:“董公放心,您所受的苦,在下必如实禀报殿下!秦让、秦让其心可诛!”
在说到“秦让”二字时,他感到掌心那只手,指甲似乎轻微地刮擦了他一下。
董承似乎力竭,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喘息变得微弱。
医师上前把脉,沉重地摇了摇头。
“先生,董公需要静养。”侍女低声道。
公孙度缓缓松开手,又深深看了一眼似乎已无知觉的董承,这才转身离去,心下一沉。
灵寿果然有古怪!
“公孙先生。”林岚的声音在廊下响起,面色沉痛,“董公药石罔效,不过是捱日子罢了。”
公孙度收拾心情,换上沉痛表情:“唉,董公一世英才,竟遭此毒手,可悲可叹。”
“唉——董公也不想大人如此悲伤,书房已备茶,先生请随我来。”林岚叹息着说到,侧身引路。
公孙度自然也有想法,看看这灵寿到底怎么回事,应声,与她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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