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裴颜的,也看不清自己的。
她曾经在依赖和爱之间挣扎,在臣服和反抗中撕扯。直到此刻,站在异国的夜色里,她才终于明白,那些都不是选择题。
她可以臣服,同时保持独立。可以顺从,同时拥有自我。可以爱裴颜,同时完整地成为她自己。
季殊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空。
如果裴颜永远学不会表达感情呢?如果她永远都只会用掌控和命令来对待自己呢?
她还爱她吗?还想和她并肩吗?
答案是,爱。想。
因为她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把裴颜当作全世界的小孩了。她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朋友,自己的价值。她离开裴颜也能活得很好,所以她的选择是自由的。
她甚至不再需要裴颜给她任何答案。
如果裴颜不表达,她就多表达。如果裴颜不沟通,她就引导她沟通。如果裴颜需要时间改变,她就等,哪怕等一辈子也没关系。
她愿意接受裴颜的掌控,愿意信任裴颜,愿意发自内心地向裴颜臣服。
这不再是弱者对强者的依附,而是一个强者对另一个强者的、真实的渴望,是她清醒的、主动的、坚定的、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季殊攥紧了拳头。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裴颜这样折磨自己。失眠,头痛,胃痛,把自己逼到极限——那不是活着,那是慢性自杀。她心疼,心疼得揪成一团。她不能让裴颜这样枯萎下去。
而且,裴氏集团不能没有裴颜。
那些灰色产业的裁撤,那些改革,那些得罪了无数既得利益者的转型,是裴颜顶着巨大压力推动的。如果她垮了,裴氏旧有的势力会卷土重来,走回以前的老路。魏荀如果还掌握着权力,也一定会趁机狠狠打压。那会影响多少人的生计?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不管是为了自己的感情,为了裴颜,还是为了那些她没见过的人,她都一定要回去。
可是怎么回去?
裴颜说过,不许她回a国。那个人向来说到做到,一定在所有的正常通道都安排了人盯着。护照、签证、航班、出入境记录,只要她走正规途径,立刻就会被发现。
季殊在房间里踱步,脑子飞快地转着。
偷渡。
只有偷渡。
她在意大利,离a国半个地球远。正常的路线不行,那就走不正常的。先从欧洲想办法去东南亚,再从东南亚走陆路偷渡进a国。这条路难走,危险,但只要计划周密,反而最不容易被发现。
钱呢?正常资金肯定也被监控着,不能用。那就现金。
季殊想起佛罗伦萨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型搏击俱乐部。她曾经听人提过,那里可以打黑拳,赢了能拿现金,没人问你是谁,没人查你的身份。
那就这样做吧。
接下来的一周,季殊在佛罗伦萨打了叁场黑拳。她的身手从来没有荒废过,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押自己赢,叁场下来,现金装满了她的背包。
她辗转找到了一个专门做偷渡生意的蛇头,付了高昂的费用,换来一个乘货轮去东南亚的机会。
货轮从意大利的一个小港口出发,目的地是某个东南亚国家的港口。这是一条非常规路线,因为欧洲的偷渡者基本不会选择东南亚作为目的地。正因为如此,这条线的管控反而很松。
季殊把自己塞进货轮的货舱里,在那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待了整整二十八天。每天只有固定的时间可以出来透气,吃的是最简单的食物,喝的是限量的水。她不敢发出声音,不敢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在黑暗中沉默地等待。
货轮抵达东南亚某港口时,是一个闷热的夜晚。季殊混在装卸工人中间,趁着夜色溜出了港口。
为了以防万一,她在东南亚的黑市,花高价买到一张真的a国证件。照片上的人和她年纪相仿,五官也有几分相似。名字是陌生的,身份信息是陌生的,但那是一张真的证件,万不得已时她可能会用到。
最后,是最危险的一段路——穿越边境线。季殊跟着一个蛇头组织,和其他十几个偷渡客一起,在黑夜里辗转于荒山野岭与丛林沼泽之间。
这是一条危机四伏的路,环境恶劣,随时可能遭遇边境巡逻队,甚至面临被人贩子绑架、贩卖的风险。
一路上,季殊无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但她凭着早已备好的匕首、敏锐的观察和顶尖的身手,成为少数幸存者之一,并成功站在了a国的土地上。
从她在佛罗伦萨见到秦薇,到今天踏上这片土地,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月。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只想告诉那个人: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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