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兰和当了这么几年的班主任,第一次觉得痛苦是带黄鹤望那一届,现在竟然也开始头痛了。
“安静。”
他拄着太阳穴,抬眼看下去。
下面静了几秒,很快就不当回事了,依旧小声议论郁兰和元旦结婚的丑闻,谈论吃喝玩乐,试卷上只写了寥寥几字。
郁兰和放下笔,起身走下去,因为脸色不佳,看起来比平时有气势,刚还在畅谈的胡嘉成闭上了嘴,愣愣看着他。
“高三了。学一点吧。”郁兰和心平气和道。
“我爸妈只是把我丢在学校让老师管我,学习什么的对我来说没用。”胡嘉成笑嘻嘻看着郁兰和,说,“老师,你教教怎么脚踏两只船呗,这个我喜欢学!怎么翻船的你就不用教了,我们都知道了,哈哈哈……”
全班都爆发出骇人的笑声,震得郁兰和嗡嗡耳鸣。
等笑声停下,郁兰和说:“……这个不对,不要学。老师做错了,不能学。”
学生们哪里还听他说话,问的问题越来越夸张——
“老师,朱老师能力强又长得好看,怎么会看上你啊?”
“老师,你的小老婆是谁啊?”
“老师,朱老师不能满足你,所以你才出轨吗?”
“老师,你们上过几次床啊?”
“够了!”
郁兰和大喝一声,藏在头发下的眼睛露了出来,青色的胎记仿佛变成一滴血泪,汪在眼角红艳艳,颤抖的唇把所有的愤怒都颤碎了,又变成平静如水,“不要再说话了,快做题吧。”
他走出舆论漩涡中心,又坐到讲台上。
明明坐得高,他却依旧被审视,被踩得低低的,什么气都只能往肚子里咽。
不要让爸妈丢脸,不要跟别人起冲突,不要愤怒,不要生气,不要难过,什么情绪都不要有,要当个冷静自若的大人。
什么事他都能处理好,什么都……
“老师,我做完了。”
班里为数不多认真学习的沈星蓝把试卷递到了他面前,乖巧懂事的模样让他挣脱了那些魔咒一样的规训,他拿起来翻了翻,身体轻快了些,他笑了笑,说:“嗯,下去吧。”
沈星蓝看着他,欲言又止。
“嗯?”他弯下腰,凑近了些。
“老师,我觉得你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你很好,不要听他们胡说。”
沈星蓝从衣兜里拿出几颗大白兔奶糖,放到试卷上,轻声说,“没有哪个老师会对成绩差的学生这么好的了。如果不是你的不抛弃不放弃,我也不能坚持读到高三。”
她中考考得很差,家里也不算很有钱,但爸妈知道不读书就没出路,依旧东拼西凑凑来了一笔昂贵的学费,让她进了私立高中。
学业繁重,知识点比起初中难几个度,她曾一度想要放弃,是一直给她鼓励,温柔待人的班主任让她一次次重拾信心,到现在,她的成绩已经够上一个好一点的公办本科了。
“是你学得好,你自己厉害。”
郁兰和握着大白兔奶糖,嘴巴还没尝到甜味,心里却从无边苦涩中渗出一抹甜,“谢谢你,星蓝。”
也不是全没盼头。
爬一座荆棘丛生的高山,在枝桠缝隙中,林下太阳照射处,会有解渴的小溪流,也会有能小憩的石头,无论如何,也要继续爬到山顶。
他是这么想的。
可学校不这么想了。
“辞退?”
距离跟黄鹤望见面已经过去三天了,可他仍觉得腰酸腿痛,精神不济。现在听到校长这么说,他再站不住,只能扶住桌子,堪堪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你的私生活混乱,对学校造成了很严重的不良影响,估计会影响后续招生,这个合同里有写,你是不是没仔细看?”
校长看着面前温吞安静的人,想想他这些年一直带的都是最差最难带的班级,语气放平,“你这些年也辛苦,里面的违约金就不用你赔了,我让人事处把你上个月的工资结了,你收拾收拾东西,就走吧。”
“……嗯。”
郁兰和不是没想过这个结果,但一直没到来,他就一直心存侥幸。现在被宣判死刑了,他的心也彻底化成灰,什么感觉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去班级告别,他不怕那些顽劣的学生问他怪问题,只怕看见沈星蓝跟其他几个认真学习的乖孩子,他舍不得。
回到办公室,他跟共事的同事们一一告别,跟他一起干了这么多年,大家心知肚明郁兰和是什么品性,都不太相信这样的人会胡来,可说出轨的就是他自己,大家心里都觉得怪怪的,对着郁兰和,就少了几分真心,多了几分假意。
他的身体经历的风暴还没停,所以他无暇顾及别人怎么看他,他一只手拎着装铺盖的塑料大袋,一只手抱着桶跟盆,背上背着一个褪色褪得又破又旧的老式黑书包,走出了校门。
还没站定,一辆拉风吸精的黑色豪车停在了他面前,车窗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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