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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听茶(穿书) 第229(2 / 3)

,与蝼蚁草芥并无分别。你可会为每日脚下因你而死的蝼蚁悲痛欲绝?你不会,只因你知生死荣枯皆是自然之理,如今你不知,是因为你悲恸,你不甘,因你身在局中,你有所求而心存妄念,不愿再看明白。”

越颐宁微微垂下眼帘,默不作声后,开口便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清醒:

“是,弟子明白。天道或许本当如此,循环往复,从无偏私。”

“忠臣良将注定马革裹尸,仁人志士合该壮志未酬,黎民百姓生来便要忍受战火离乱的苦楚,而所谓喜乐安康的幸福才是恩赐。”

秋无竺皱着眉看她,却见越颐宁缓缓抬起头来。

“若这世间所有的坚守与向善,最终都敌不过一句‘命该如此’……”她的声音很轻,却又字字沉重,“那弟子又为何不能质问天道一句,‘凭什么’呢?”

“离开师父的那五年,我曾游历四海。我想,如果我要拯救苍生,我须得先见过苍生。于是我一一去见了他们。”

她见过边关将士冻裂的手掌,见过流离失所的孩童夜哭,也见过灾年间官府无所作为,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

有人生来枕锦眠玉,有人生来衣不蔽体。可从来如此,便是本该如此吗?她明明也见过寒门学子金榜题名而痛哭流涕,新嫁娘对着破旧铜镜簪上一朵野花。

若是命该如此,人间的欢喜悲哀不过是荒唐一场;而如果命无绝对,凡夫俗子亦可为王侯将相。

“您教会我认命,可我在天观里听过无数祈求,是因为不认命,才有了一步步来到天祖像前跪地祈求的人们;我在山下看过许多双各不相同的眼睛,他们的眼里却都有相似的东西。若他们都认了命,他们不会被我记住,我不会无可挽回地一步步走到今日。”

越颐宁仰头望着她,“您说我是因为不甘,可我心知肚明,那不是不甘,而是不忍。”

明月也有前身。明月并非生而为明月。

云游四海之后的越颐宁终于明白,所谓山河无恙,国泰民安,究竟是何重量。

若她一条孤命,能换得忠魂安息,明主延祚,换来疮痍遍野的一线喘息之机,那也算是不枉此身了。

“师父,弟子的道,或许就是这无法视而不见的不忍。即便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即便弟子所为终究是螳臂当车,但至少我试过了。”她平静道完最后一句话,“人活一生,本就是活一个执迷不悟。”

秋无竺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面对秋无竺的讥嘲,越颐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弟子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师父所崇尚的道。”

“您曾教导过我的话,我都铭记于心,从未敢忘。”

“您说过,玄者探幽索隐,洞悉天机,当对天道心存敬畏。可您如今究竟是在敬畏它,还是畏惧它?”

秋无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越颐宁望着她,仿佛要洞穿她的皮囊,探视她的灵魂:“您是在畏惧,您怕我试图改变命运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那后果也许就是我的命。”

“您的畏惧由来已久,正是源于当年,您自负惊才绝艳,能力挽狂澜,改命胜天,却一败涂地,间接害死了曾经的二皇子,害死了师祖。”

她先前说了那么多话,秋无竺都置若罔闻,而此言一出,秋无竺再朝她看来,已然是暴怒。

她便知,花尊者所言非虚。

“越颐宁,”她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住口。”

越颐宁垂目:“弟子不敢妄议师父是非,只是不解。师父因过往憾恨,选择遵从所谓天命,冷眼旁观东羲滑向深渊,这与当年您奋力一搏时相比,究竟是超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我让你住口!”

越颐宁看着处于暴怒中的秋无竺,目光不偏不倚,“师父。师祖当年为您挡箭,是为护您一线生机,而非让您困守于遗憾与畏惧之中,从此画地为牢。”

“她一定从未怪过您,就像您也从未怨恨过我。”

秋无竺一字一顿道:“你又能懂什么?你又凭什么以为我没怨恨过你?”

“原来师父怨恨过我。”越颐宁轻声道,“可我从未怨恨过您。”

“我始终坚信,纵然师父与我冷言冷语,针锋相对至此,但若有一天我身陷囹圄,师父还是会竭尽所能救我性命。”

秋无竺眼底的怒火渐渐熄了。

师徒二人,一站一立,竟是谁也不再开口。

越颐宁知道她该走了。她朝秋无竺行礼,从容不迫地垂下手,道:“今日冒昧打扰,是弟子不敬在先。弟子想说的话,想叙的旧都已经尽了,再久留也是无言,这便告辞,还望师父保重身体。”

秋无竺看着越颐宁转身,鬼使神差般喊住了她:

“越颐宁。”

越颐宁站住了,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冷眉冷眼看着她的秋无竺。

“你想救的从来都不是天下苍生。你想救的,是年幼的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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