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友
越颐宁自然不知这时府内正在发生何事。
她们一行人到了官衙前, 对面的街边已经停了一辆宝顶朱帐马车。
越颐宁瞧见那马车,心里就有了数。下车后,她没有带着符瑶入官衙, 而是径直进了这座开在官衙对面的茶铺。
越颐宁步入二楼隔间, 拐过双面绣的屏风,便见金灵犀坐在凭栏处的圆桌后边, 正在喝仆人斟的花茶, 弯下的脖颈修长纤细, 如玉莹润。
越颐宁恰好与抬头望来的金灵犀对视。
这位金小姐有一双神采奕奕的丹凤眼, 瞧着人时仿佛会代替主人说话。她不由得想起前一晚在铸币厂内偷听到的工匠对话, 若非亲耳所闻,她也很难相信金灵犀幼时曾有过眼疾。
越颐宁年幼时在天观里接见过一些长年受眼疾所困的富庶子弟, 他们大多表现得沉默寡言, 偏于内敛安静。作为有过类似经历和过去的人, 金灵犀这般外放骄矜的性格确实少见。
这些天来, 金灵犀给越颐宁提供了不少暗地里的帮助。昨日听说越颐宁二人打算夜探铸币厂,金灵犀本来也想跟着去, 但被越颐宁以人多反而难办成事的理由劝了回来, 当时这位大小姐看上去还有些不高兴。
今日一早,越颐宁便让符瑶去这位金小姐的院子里找人,请她寻个名目出府来官衙对面的茶铺里等她。
金灵犀见越颐宁落座,微微一挑眉, 开门见山道:“为什么今日突然叫我出门?”
“关于绿鬼案,有些事我想与金小姐详谈,府里金城主的耳目太多,不方便与你接触。”越颐宁笑道,“金小姐当时之所以找上我, 不也是因为不想被你父亲知晓你参与其中么?”
金灵犀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认真,“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查到关键线索了?”
“那倒还没有。”越颐宁隐瞒了真实的查案进度,悠悠然地撇开茶碗里漂浮的白沫,“不过,也不算全无进展,金小姐帮我良多,若是有什么想了解的,在下定然知无不言。”
“但在此之前,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金小姐。”
金灵犀:“你但说无妨,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那就好。”越颐宁微微笑,“我昨日潜入铸币厂,恰好听闻了工匠们的一些闲话。他们说铸币厂如今的大主事是金家人金禄,是金城主委任的人,工匠们对他似乎有诸多不满。”
金灵犀点了点头:“是。我父亲三年前被任命为肃阳城城主,金家做铜铁矿石生意,位居肃阳城富商之首,但族中入仕者甚少,我父亲是其中官职最高的一位。金主事是他的庶弟,也是我的小叔,能力不算出众,但胜在为人机敏听从调遣,我父亲这才选了他代管铸币厂的事务。”
“我不好议论长辈不过我这位小叔向来趋炎附势,对待下位者比较苛刻,工匠们对他不满倒也情有可原。”
说是这么说,到底还是议论了么。
越颐宁笑着颔首,“我明白了。金小姐如今也快到及笄之年了,理应开始经手族中事务。身为下一任金家家主,你对金氏的产业事务应该比较了解吧?”
就目前的线索来看,那些铜料最有可能藏在运送铜钱的箱子里,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办法悄无声息地将铜料从铸币厂里运走。
若是能从金灵犀这里拿到漕运司的排班表,就能筛查出最有可能运载铜料的船只,锁定嫌疑后再进行搜船,便能拿到铁证。
谁料,此言一出,金灵犀动作顿了顿,表情有些许微妙。她说:“越大人说笑了,我父亲尚在壮年,何来下一任金家家主之说?何况,父亲也没有和我说过类似的话。”
越颐宁意外,“怎会,我记得金城主也没有其他子嗣吧?这些矿洞、商铺和酒楼,还有铸币厂,最终也都是要归到金小姐手中管的,何不先交一部分给你呢?”
她注意到金灵犀的目光有些闪躲,“父亲他父亲兴许是觉得我还小吧。日后,他定然会逐渐分些族中事务给我的,现在一切都还早呢。”
越颐宁看着她的脸若有所思,半晌没说话。
“看来是我误会了,还请金小姐不要将在下方才的冒犯挂在心上。”
“不过,我想请金小姐帮我一个忙。”越颐宁说,“我需要漕运司里各类货船的排班表,尤其是负责运载新铸铜钱的官营货船。我查到了一些线索,运往各地的铜钱中或许有我寻找的答案,这个答案会是破获绿鬼案的关键。”
金灵犀面露为难之色,“这”
“并非我不想帮你,而是这其中有些困难。肃阳里的官员并非全都支持我父亲,若是父亲得知我用金氏子弟的名头擅自接触了其他官员的话,他也许会心生怒气。”
越颐宁说,“没关系,若是金小姐不愿意,我会另想办法。”
她从容不迫地看着纠结犹豫的金灵犀。
与平时的冷静温和不同,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含着些不易察觉的戏谑,似乎是已经料定了结果,但又看破不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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