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的最上面,潦草地铺着一条不知什么皮质的围裙,一半平摊,一半乱七八糟地塞进盆里,围裙下面又是一堆乱七八糟未曾洗净的单薄短褐,越脏的越靠下,分明是主人塞进去、未曾被人翻查过的模样。
她犹豫片刻,扭头看了眼身后,另外两位锦衣卫正各自观察着铁匠铺的墙面,无暇顾及她。
殷笑眨眨眼,无声无息地将手探进洗衣盆里,粗略却仔细地拂过每一件衣服,在最中间的一件抱腹的夹层里摸到了某种硬质的物品。
果然。她心想。
这时,薛昭从挂满铁器的墙面取下一把剑,咦了一声,似乎有些惊异:这把剑?
与此同时,殷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拿东西从缠绕的衣物里扯出来,飞速藏入自己袖中。
那是一截细长的金属制品,前段笔直,触感凉得惊人,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那东西就凉得她手指一蜷。殷笑心中微定,已然有了猜测,嘴角不由勾起一个极浅的笑容。
从发现到藏进袖里,其实也不过瞬息的时间,听到薛昭的声音,她面不改色地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顾长策抱臂站在另一边,没有看她,只问薛昭:这剑怎么了?
有些眼熟。薛昭端详着它,迟疑了片刻,还是摇摇头,也可能是我记岔了,坊间铁匠铸的剑都差不太多。
你要是觉得可疑,把它带回都尉府也无妨。顾长策不甚在意地转过身,随口道。
殷笑站在一边,心中还惦记着从洗衣盆里摸出的古怪金属,无心参与他们的对话,在原处充当了一时半刻的壁花,还未理出点头绪,眼皮一抬,便看见顾长策走到她跟前。
找到了什么?
他轻轻点了点殷笑袖口,缓慢,不容置喙地开了口:拿出来,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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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腹:肚兜。因为藏在这样的地方,所以暂时没被查到。
没想到吧我们也是有主线的!
预告一下顾长策他真的是条疯狗
ps:为了防止出现误会,解释一下容不容得下那句是出自甄嬛传的一个句式(。)
顾长策说,死者值守留宿的厢房还未仔细检查,此话不假,因为这厢房实在什么都没有。
领他们进屋的参事是个自来熟碎嘴子,眼看着顾长策带人走了,喜气洋洋地领着两人在都尉府一阵乱逛,送到了厢房,还好心补了一句:
蒋仲信的床位是右边那个桌上有橘子,两位自便啊。
阮钰定睛,一眼就明白顾长策怎么突然松口让他们过来了。
蒋仲信不知道多久没在这儿休息过了,枕边搁着个红橘,皮已经干得发了皱,床头的墙壁上潦草地挂着一排木架,用销子勉强固定着,上面摆了几卷书,除此之外,就没有值得观察的地方了。
阮钰眉头微皱,转身叫住了张姓参事:劳驾,请问这位蒋仲信蒋校令,上一次在这房间里休息,是什么时候?
张海逸刚准备迈出去的脚又收回来,大概没想到他一进门就能甩出这么刁钻的问题,讪笑道:大约也就呃,一个月不到?
阮钰:
对方嘴上说着一个月不到 ,可是结合着房间的情况来看,这里少说也有二十天无人踏足了。
阮钰心想,他对顾长策的性格判断里应当加上一条心机深沉、手段卑劣才行。
从男子无才便是德的角度来说,阮钰从来没有如此真切地希望殷笑身边的某个男人能够品德高尚一点。
尽管如此,他表面上还是极为淡定地点了点头,随即抛开伽禾,从容自若地走向门口,与张海逸擦肩而过。
张参事大约没见过走得如此理直气壮的来客,一路看着他向外,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立刻挪了两步挡住他的路,底气不足地问:
世子爷这是要往哪儿去?
阮钰不阴不阳道:我查完了,要去与贵府长策将军汇报结果了。
张海逸:你查了个屁!
然而眼前这位好歹是个侯府世子,顾长策都不敢明着惹他,何况他自己也清楚,这地方的确是没什么能查的。
张海逸只得心虚气短道:世子爷不再看看?万一漏掉什么呢?
世子爷横扫一眼枕铺上的皱皮橘,又看了眼屋里八仙桌上摆着的几个新鲜橘子,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画皮似的端正微笑。他说:漏掉亲军都尉府的橘子树有两棵比较晚熟?
不等张海逸答话,他就蓦地敛了笑容,面无表情道:阮钰若有什么遗漏,也有伽禾先生替我补上张参事身为男子也该自重,借过了。
他说着,微微侧身,从张海逸身边绕过。
与此同时,被他指名的伽禾先生正从那挂在墙壁的捡漏书架上拎起一本书。
这书被夹在一堆落了灰的文人经典必读书目里,封皮上明晃晃写着《吕氏春秋》,翻开一看,才发现内页写着的又是《洗冤录集注》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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