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经恭敬道:“陛下担忧朝中不稳,命卑将回京辅弼皇三子。”
司马邺隐有所感,却依旧绕着圈子,“论起陛下的亲近信重,满朝文武,谁能与将军相比?”
“陛下有要事相托。”
司马邺并不意外,反而笑道:“小王身为废帝,不过是个市井闲人罢了。怕是难担大任,有负皇命了。”
陆经双手奉上一封密函,司马邺犹豫片刻,仍是粗粗扫了一眼,叹道:“兹事体大,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此外,这是会稽盛产之橘,与先前贡品颇有不同。”陆经取出一小篮灿金的柑橘,“陛下再三叮咛,请殿下莫要俭省,早些尝个鲜。这果皮清香,亦有凝神之效,可摆在榻边案前,愿殿下日日好眠。”
司马邺亲自下阶,接过提篮,轻抚着黄澄澄的柑橘,轻声道:“难为他刀光剑影间还顾念着此等小事……我明白了。”
近日刘秦虽如储君般监理国事,可谓夙愿得偿,但当真做起事来,却焦头烂额,如履薄冰。
到底刘雍是嫡长子,舅家张氏又与凉州王无异,不少臣子不知是有人授意,还是出于对皇后的忌惮,均是阳奉阴违,别说是军国大事,就是爱老慈幼这等小事都是步履维艰。
思前想后,他决定先将刘隽特意吩咐之事办妥,早日查明凶嫌、绳之以法,兴许能让元后怨气稍减。
不料,哪怕是这桩事也是阻力重重,刘秦到底不是逆来顺受之人,立时开始网罗麾下党羽相抗。
就这样,太子与皇三子之争,就明晃晃地摊开到台面上,甚至依附太子和张氏的臣子纷纷告假甚至弃官求去。
又是一日,刘秦看着比往日空荡不少的朝堂,淡淡道:“人既已到齐,便议事罢。”
不料,小黄门低声道:“陈留王入朝,车马已在宫门了。”
自禅位后,废帝司马邺便闭门修禅,不想自随行益州后,竟转了性子,不仅住进金谷园,甚至还亲赴朝会。须知古来二王三恪尽管事败,但地位超然,坐享繁华即可,从不需在这些繁文缛节上下太大功夫。
刘秦心下又惊又喜,面上却仍是泰然自若,“陈留王身份特殊,我去亲迎。”
于是群臣便看到了奇景,逊位的晋帝驾临一寻常朝会,虽只是例行公事地坐了坐,之后也再未列席,但考虑到司马邺与皇帝自幼亲善,不少人在心中揣度圣意了。
刘秦到底也非寻常纨绔,不过短短五六日,便将局势稳得七七八八,又将刘雍遇刺一事查明,只待皇帝凯旋便呈报。
朝堂之上风云诡谲,终于有人坐不住了。
“殿下,”这晚,司马邺正在研读佛理,却听毕恭面露难色地通报,“有女客微服来访。”
司马邺蹙眉,“不见。”
毕恭双手奉上一帖,司马邺瞥一眼,不由色变,“请她至前堂。”
待那贵客踏入园中,司马邺早已在阶下相候。
“陈留王邺参见殿下。”
来人竟是刘隽正妻,当今皇后张氏,只见她微微欠身,算是回过了司马邺的礼,却仰头看着堂上匾额若有所思,“乐康堂。”
她轻笑出声,“正是陛下对公之寄望。”
司马邺微笑道,“殿下有所不知,此名乃是昔日小王所赐,典出三闾大夫之‘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陛下素喜魏文之诗,”张皇后举步入堂内,“这二字倒是让我想起,感心动耳,荡气回肠。酌桂酒,鲙鲤鲂。与佳人期为乐康。”
“岁月逝,忽若飞。何为自苦,使我心悲?既然人生并不久长,何必纠结于前事?”司马邺看着仆从为张皇后奉茶,“陛下已然决意为太子严惩凶嫌,讨得公道,何必苦苦相逼,闹得无可转圜?”
张皇后今日前来,本是为了探听刘隽口风,顺便看看这个让她们几人守了十余年活寡废帝的笑话,却不料他悠然自得、逍遥自在,忍不住心中酸涩,讥讽道:“不如殿下,亡国之仇都可等闲视之,与灭国仇人鸾俦凤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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