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本想再铐他几天,让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后来一想,他和老三都是蠢驴脾气,会打仗,但脑子不好用,铐多了估计也改不过来,索性直接赶回去了。”
他转过身:“朕知道他前一段时间对你无礼,你不要介意。”
其实还好,卫亭夏都偷摸还回去了。
李昀叹了口气:“自古皇家兄弟就不容易,以前他俩随父皇打天下,我留在京城替父皇监国,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必定有这样一天。”
在上个世界把亲爹亲兄弟的头全铲下来的卫亭夏:“……草民明白。”
“此番风波,未曾闹得不可收拾,朕心中已是万幸。说到底,还要多谢你二人之功。”
李昀话锋一转,目光陡然变得锐利,那点方才刻意营造的亲近感瞬间消散,只剩下帝王的深沉与试探,“朕听闻……此番叛乱逆贼之中,有你的一位旧相识?”
卫亭夏迎上李昀审视的目光,神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谈论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天气:“陛下所言,是指朔国军师?确曾相识。不过……”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那个既定事实,“此人已伏诛。”
殿内一时落针可闻,只有香木燃烧时偶尔的噼啪作响。
李昀的目光带着无形的压力,沉沉压在卫亭夏肩头。
许久,他才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锐利的锋芒悄然收敛,仿佛刚才的试探只是错觉。
“死了也好。”
李昀的声音恢复了几分温度,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松,“省了许多麻烦。”
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说起来,此番平乱,裁云能全身而退,多亏有你在他身边,又救了他一次。朕代他,也代大昭,谢过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意味深长,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像是闲聊,又像是在看好戏。
“裁云方才向朕求了个恩典。他想要朕为你们二人……赐婚。”
李昀刻意放缓了语速,紧紧观察着卫亭夏的反应,“你意下如何?”
所以这就是燕信风刚才眼神奇怪的原因吗?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犹豫,李昀连忙抬手澄清:“朕可没有逼你的意思,你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无论如何,都随你。”
卫亭夏心中一动。“这是陛下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
“他的,”李昀回答干脆,“他不愿逼你,让你自己选。”
可以从今天开始一辈子在一起,也可以回归到无从依托的漂泊岁月中,卫亭夏去哪里,燕信风就去哪里。
思索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在真正开口前,卫亭夏回头看了一眼,看自己的来时路。
身后空空荡荡,光芒完整,燕信风也曾在这里走过。
他转回身,眉眼弯弯。
“愿意。”
……
……
燕信风在暖阁里等,一会儿坐一会儿站,怎么都不舒服。
他心里有火烧着,很急,又有点害怕,开始后悔为什么要让李昀问,举动太不妥贴了,应该徐徐图之。
自古以来,多少圣贤都讲过做事最忌急切冒进,他怎么就死活听不进心里去呢?
燕信风越想越后悔,正当他开始考虑闯进大明殿打断两人对话时,脚步声响起,暖阁的门被人推开了。
霎时间,燕信风心头百般翻涌的情绪都凝滞了,只剩一片茫然。他下意识地凑上前,伸手去牵卫亭夏,目光急切地在他脸上、身上逡巡,唯恐寻到一丝愠怒的痕迹。
卫亭夏含笑由他牵住,反手握住,引着他向后退了两步,就这么笑吟吟地瞧着他。
燕信风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此刻全然失了效用,他看不透那笑容,只能懵懂地跟着卫亭夏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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