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筷子连着辣椒花椒一口塞进嘴里,咽下去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食道都在烧。现在脖子还红着,后颈微微发热。
他抬眼,看对面的人。
辣油蒸汽往上冒,许责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鼻尖也有一点光,皮肤白里透粉,特健康的那种。
“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责喝口酸梅汤,瞟了他一眼,“真的不吃了啊?”
“店里空调太差。”
窦一面不改色,“热。”
他拿起筷子在清汤那边翻了翻,夹出一块虾滑,动作故意很淡定。
心里却在盘旋一个问题。
——吃辣对皮肤到底有没有好处?
要是有,自己是不是得勉强适应一下?
当然,这种话他是绝不会说出口的。
窦一不是第一个觉得许责皮肤好的,很多话许责都听过,没那么友善罢了,初中的时候,就有男生开玩笑,笑嘻嘻喊他“小白脸”。等到上了高中,男女生之间的感情开始有了微妙的萌芽,别人再看他,尤其是女孩子,便觉得这份白净在一群闹哄哄的男生堆里,显眼、好看,妥妥一个“奶油小生”。
“你睫毛也挺长的嘛。”窦一说。
“啊?”
许责愣住了,眼睛都瞪大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看着就一副成绩好的样子。”
许责被他这句又说懵了半截:“睫毛跟成绩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窦一别开视线,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尾音却慢悠悠地拖着:“看着顺眼而已。”
其实窦一心里是这样想的,现在大家都发现许责皮肤白了,别人都说“你皮肤好”“你真白”,那都是大路货。他得不一样。说别人都说过的东西太俗了,他必须另辟蹊径,找一个只有他注意到的切面,好在心里默默标注一句:“这是我先发现的。”
但其实不是。
第一个注意到许责睫毛长的是他妈妈,据她所说,她听闻小孩一岁的时候,把睫毛剪短,再长出来就是那种密匝匝的睫毛了。她一共剪了叁次。许责妈妈就想着有一个长睫毛大眼睛的孩子,跟年画娃娃一样,多可爱啊。
这还是窦一去许责家过年的时候,才知道的。当时是正月初一,窦一家里没人,他嫌冷清,就跑去许责家里了。他之前也去过,熟,但是过年的时候去,还是头一回。
许责妈妈特和善,问他吃不吃汤圆,说是他们那儿的习俗,寓意团团圆圆、幸福美满的。窦一在客厅,和许责在一块儿,在外头放鞭炮,听见这话,扭头就朝屋里喊:“那我要吃一碗!”
许责却忽然拉了他一下:“一个就够了,一碗你吃不下。”
一碗怎么吃不下?
窦一心里开始不服,一碗汤圆嘛,有什么吃不下的。尤其是许责那种笃定的语气,特别让人燥得慌。他心里已然下了决心:今天这碗必须吃完,不然面子往哪儿搁。
没多久,汤圆上桌了。
许妈妈笑眯眯地给他舀了一颗:“来,先吃一个,甜的。”
那个“一个”砸到碗里,汤都溅出来一点,拳头一样大。
他带许责吃过门钉肉饼,北京小食,顾名思义,有门钉一样大。可今天这汤圆,比门钉还要大。
他终于意识到许责刚才那句“一个就够了”不是虚的。
许责那边也盛了一个,已经咬开一口,馅儿是红糖、黑芝麻、加上一些花生碎,香得要命。他吃得挺自然,像从小吃到大的东西,舀着汤吹了吹,又慢悠悠喝一口。
他一抬头,正撞上窦一那种半死不活的眼神,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我说什么来着。”
他低声道,“一个就够了。”
但是窦一硬生生把那一碗都吃完了。
之后,整个初二,他都没再吃过东西。
他在家里躺了一天,没出去,家里安安静静的,他心里头的万千思绪,终于有了能厘清的机会。
他觉得自己不对劲。
他其实早就知道不对劲了。
只是他一直把“不对劲”当成别的——当成朋友,当成好胜心,当成“我看不惯他太显眼”,当成“我怕他被欺负所以顺手管一下”。
他烦,烦自己,烦自己明明能走过去,却偏偏要慢半拍,装作“顺路”,装作“刚好”。
他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许责没拉他,他会不会真要死撑着要“一碗”,把自己吃到撑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不是怕撑。
他是怕——许责看着他出丑。
这不是朋友。
朋友不会让他这样别扭。
朋友不会让他一句“你睫毛长”说出口以后,回家刷牙都觉得嘴里有点烫。
朋友更不会让他在吵闹的人群里,总是想先看见他,人群攒动,熙熙攘攘,他只想着他会在哪儿。
放学,铃声一打,整座教学楼乌泱泱的,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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